江南忆,最忆是杭州。山寺月中寻桂子,
郡亭枕上看潮头。何日更重游。
年怕中秋月怕半,转眼又到了一年中秋。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结伴前来上香,都说灵隐寺的香火是出名的灵验,这不,寺中烟火缭绕,人声鼎沸,一派熙攘景象。
若说近年来这杭州城有啥新鲜事,那不能不提告老返乡的前礼部侍郎苏钧文。当年苏钧文官至礼部侍郎原想为国为民出一己绵力,不料奸臣当道,徒有一腔热血又无处施展,每每直谏朝上皆被敷衍了事,不禁心灰意冷告老返乡。虽说留有余恨日子却也惬意,忙里为城内百姓铺桥造路施米施粥,闲来种花弄文颐养天年。这杭城百姓说起苏家没谁不竖起大拇指赞好的,都夸是他们的活菩萨。只是夫妻二人伉俪情深,未曾纳过一妾,年过半百膝下也只得一掌上明珠--苏妤菡。
苏家小女芳龄二八,长得是花容月貌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素有杭城第一才女之称。这日,正值中秋之际,苏夫人偕小姐前来灵隐寺上香。车还未停妥,早有人在寺前静候了。苏夫人见是一个圆脸白肤小和尚,料想是住持派他来迎接自己,就一齐缓缓向殿内走去,“小师父好生样貌,不知法号是?”小和尚双手合一,“阿弥陀佛,小僧法号慧言,”
慧言见苏夫人夸自己长得好看,想起师父往常训导,又道:“女菩萨,佛主面前众生相皆平等,到时不过归于尘土,好或坏也只是臭皮囊。”说完又念了声阿弥陀佛。只见他一双眼滴溜溜地转,越发形得眼圆。众人见他明明年少却装出一付老成地样子,都不禁乐起来,连苏小姐也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。
正说话间,大堂内侧走出一个鹤发童颜神仙般的人物,只见人还未到哄亮的笑声早已传到了众人耳中,你道此人是谁---正是灵隐寺现任住持悟了大师。
苏夫人因时常在寺内添燃香油故与住持极熟,此时见住持方丈出来,忙上前与之细谈。
这苏家小姐见母亲与住持相谈甚欢知道不便打扰,因略感疲惫,便随小和尚至后院厢房小憩去了。
八月正是桂花香飘时节,说起灵隐寺的名气,除了香火灵验外,这月桂峰上的桂花便是一绝。想来此地游人除了来祈愿添香,更是奔着来寻一段天香。苏小姐款款走过桂树下,秋风习来吹乱了一片花心,这小姐在花瓣艳衬下更加娇艳欲滴。只见她走进厢房内,不多时便有阵阵琴声溢出,萦绕花间,如此断续缠绵。
这当口,另一厢房内竟传出萧声,先低声附和,再后便琴来萧往相映成趣,煞是动听。
约莫两盏茶工夫,寺内和尚来请小姐去用斋饭。苏小姐停琴离去,却没向萧声出处张望一眼。
此时,房内又有萧声传出,与之前细语缠绵不同,此次萧声中俨然透出豪迈清逸之气,恰似大珠小珠跌落玉盘,闻之只觉面目清新爽觉。铮铮然一曲罢了,一白衣男子也掩门而去。
※ ※ ※
这一日已是傍晚时分,灵隐寺前四处赶来的香贩也都挑担的挑担、提篮的提篮,纷纷归去。月桂峰的寻香客稀稀落落走得只剩一二人,从山下望去见得家家户户门前的大红灯笼已次第亮起。峰上薄雾起来,穿梭在桂林丛中,只望见桂花瓣子扑撒满地,四周飘荡着花香,俨似仙境一般。
不期然丛树深处传来清冷男音,“果然‘冷露无声湿桂花’”。话落,便有萧声从深处轻轻传出。
还道是谁,原来白日灵隐寺中所闻与苏家小姐合奏之白衣男子!见他脸朝桂树,手执短萧,正自吹奏。
一曲终了,白衣斜靠在树干上,温润如水的眼眸正穿过树林定住远方,圆月射穿桂树映照在男子脸上,凭添一股慵懒鬼魅之气。陡然间,男子嘴角轻扬起一抹微笑。
但见一位白衣胜雪的蒙面女子出现在他面前,盈盈双目淡漠无波的盯向白衣男子。
“白公子,主上交代你去找百晓生......三月后仍在此地碰面!”语毕抛下一块令牌,便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离去,如行云流水般瞬间消失在来时路上。
原来这位白衣男子正是姓白名衣,江湖素有玉面萧生之称。只见他盯着女子消失的地方一会儿,也施展轻功悄然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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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月桂峰后玉面萧生一路往西行去,这日途经一座小镇,见天色已晚便寻了家小店进去。店伙计忙上前迎去,问白衣是否住店。白衣找张桌子坐下,说道:“来几个小菜另加一壶酒。”伙计忙沏上茶,答应着下去。
此时有马蹄声响,又有几人进来,却是一女一男,都三十出头的样子,女子看来风韵十足,樱唇含笑,凤眼上挑,端的妩媚动人。这小镇几时见过这么活色生香的大美人,在座的一些个大老爷们早把眼睛都看直了,哪还顾得上其他。美人边上的汉子环顾四周,见个个都把眼睛粘在自己女人身上,一付色眯眯的俗样,无名火一阵上来,圆目一瞪,‘砰’一声把行头撂桌上,直对着伙计大嚷道:“小二,好酒好菜给爷我速速上去,伺候好了打些赏钱,不然,把店给你砸喽我。”这时,众人才把眼光放到美人旁边的男人身上,喝!不由倒抽一口冷气,一些胆小地竟把筷子都吓摔了,另一表面镇定地,细看去,桌下的双腿都在不停发抖。竟是个虬髯大汉,好个虎背熊腰,一双巨掌似有美人脸两倍大,充血圆目凭地吓人。掌柜也算是大风大浪见识过的人,一照面也感到肉跳,知道又是些江湖豪客,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惹不起,只盼能顺顺坦坦送走他们就佛主保佑了,哪还敢说其它,并直应声是是是,一边吩咐伙计把马好生喂养,又亲自去厨房催促。
美人似见惯了这场面,不恼不气,仍是一脸笑意的妩媚样子,凑近汉子耳边不知说了什么,细语几声安抚,那大汉竟气和了,眼角现出温柔神色,不由人暗暗称奇。见此情景众人又拿眼角瞟那女人,在心底暗想,原来是只假面虎啊,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--可惜了。
俗话说:外行人看热闹,内行人看门道。白衣见那汉子太阳穴突出,知他内功修为极高,旁边的女人一双素手透明如玉,该是擅长手类武功,只是不知练的哪手功夫,倒令人生几分好奇。
白衣把这一切尽收眼底,仍自管自斟自酌,店内之事全然未发生一样。
美人秀目环顾周围一圈,注意到角落里独坐的白衣俊朗男子,一付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无关己身不由多看了几眼,汉子也早注意到,别看他长得大老粗,却是粗中有细,许是练家子关系。此时又见妻子盯住白衣男子直瞧,按捺不住又冒出一股酸意,被妻子娇嗔数声才了。
一顿酒饭过后,众人纷纷归房散去。白衣有心到镇上闲走一番,小镇叫做梁石镇,虽小却有一些年岁,只见街头巷尾小摊不断,堪称热闹,风气倒也开放,姑娘小姐也三两可见。心想:此处倒适合颐养天年。又略走一番,见月光西斜,知天色已晚,便略施轻功向客栈走去。
此时店内已悄无声息,只有伙计点了盏油灯在等门,光线暗淡,隐约瞧见小伙计在柜台内撑着直打盹。白衣经过柜台前,滞留一阵轻风吹动灯火摇曳。店伙计陡地惊醒,见油灯摇晃不止,又瞧瞧店面紧闭门窗关牢,不由暗自奇怪。只见四周静悄,暗影鬼魅重重,不知哪里传出一声犬吠,豁然一阵心跳,俗话说的好‘疑心生暗鬼’,暗处好似有无数只手向他伸来一样,伙计口里直嚷‘妈呀!’飞速向后院跑去。
白衣一踏进房门,马上感到不对劲,这里只怕有人来见,空气里还留着某种气息。随身行李俱在,又检查了下房内各个角落,也没见其它可疑之处,不禁称奇。正点油烛时,背后一阵冷风袭来,直取脑门。白衣身子向右一侧回身,右手短萧已出。这才看向来人,竟是白日所见虬髯大汉,便冷声问道,“朋友,你我素不相识,今日竟干背后偷袭,欲对在下不利,不知所为何?“操,白日里就见你小白脸直盯俺家娘们瞧,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,今天你大爷我非得好好照顾你一番,也算替天行道!”一问一答间,俩人已拆上数十招。
汉子虽然体型庞大,没成想身子异常灵活,在白衣的短萧丛影中游走自若。一眨眼已百招之上,俩人仍气定若闲,不见丝毫凌乱。汉子化掌为拳虎虎挥向对方左胸,白衣正等汉子直功时腹门大开,他一招蜻蜓点水直直向汉子腰侧点去,汉子迫不得收回手去解救自身,只弄得手忙脚乱。正在这时,一记亮光向白衣袭去,白衣猛得向后退出数尺,手上已多出一枚菱形飞镖。
但见房内站着一位美人,除了汉子妻子还会是谁!美人暗自训斥丈夫,一面向白衣盈盈一拜,“刚才护夫心切,不得已出手,还望公子见谅。”
又道:“拙夫生性卤莽,这次冲动行事,原是我夫妻之前有些拌嘴,不料想竟跑来找公子晦气,真是对不住公子了。”说完,使了个眼色给汉子,见汉子没反应,又使劲拽了拽他,汉子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微鞠了下身。
白衣“嘿嘿”几声冷笑,心想:“你也太不把人放眼里了,区区几句话就想了事,哼!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说词。”便仍是不语。
这厢汉子已然在婆娘强压下示弱,本就窝着气了,此时见白衣还摆出一付神气,无名火‘倏’的串上来,他声大如吼,“小子,别以为大爷我打不过你,俺们再打上五百回合......”白衣见他这般神情,气反而消了,知他性情耿直,却不失一名好汉,便微一抱拳笑道:“不敢,贤伉俪夫妻情深,如此互相扶持,倒是世间少有,反是在下羡慕不已啊。”美人只说“见笑”,汉子一听白衣这话,却对上了胃口,要说他生平最得意在意之事便是这个媳妇,现在听白衣这么一讲,哪能不高兴的,之前的事竟已抛到脑后了,连声“好好好”,说道:“小老弟,你这个朋友俺是交定了,俺是个大老粗,之前有对不住的地方还请你莫放心上,咱哥俩晚上痛快喝它几坛,一定不醉不归。”
白衣也是爽快人,一听汉子这番话,顿时一阵豪气上来。齐说:“好,不醉不归。”
原来汉子叫付子章,妻子余美,山西寿阳人,今次是去河南开封,倒与白衣同路,又是一场惊喜,一齐约定明日一同前往。
PS:本章由美女夭夭执笔